第112章 条件
呃..事实上,好像也没有错。
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几分钟之内就消失得干干净净,空空荡荡,要买什么直接拿就是了,根本不会有谁堵着挡着,这种感觉...她忍不住长长地舒一口气--真的、好、爽、啊..
程欢还是第一次这样逛超市,不怕东西多,就怕自己只有两双手不够。沈非墨倒是很”体贴”地问她,”需不需要多叫几个人过来,帮你拿东西?”
他所说的人,当然是那些个训练有素的特警...
然后她的脑子里就忽然闪过那样一副场景--几个五大三粗不苟言笑肌肉发达的雄性生物,就这样跟在她身后,推车的推车,拿零食的拿零食。eg了一点吧,于是程欢摇头拒绝了。
整个超市到后来只剩下零星几个收银员和工作人员,剩下的一些索性给程欢当起了导购,全程一条龙式服务。
等到结账的时候,收银小姐看着这种阵仗,不由得开始为自己捏一把汗,生怕哪里做错了就得罪了那位俊美又阴冷的先生,而他的权势好像非常的大,大到超市专门为他停止运作一次。
当然,沈非墨后来有给这家超市补偿,三百万的支票,够不够?
程欢兴高采烈地拎着一大堆东西回去了,刚好。天幕下垂,华灯初上,缕缕续续的闪烁着喜气洋洋的光芒,很冷,街道上人不多,但总归是很暖的,因为今夜是除夕呢。
沈非墨说他会包饺子,但按照刚才在超市的情况,程欢更加不相信了,连逛个超市都嫌麻烦的人,怎么会耐心地包饺子啊?于是那个男人也没有多说什么,干脆利落地洗菜切菜,刀子触碰着案板,发出清脆且规律的声音。
这才只是刚开了个头,似乎就把程欢给唬住了...好像真的很厉害!
实际上不是”好像”,而是”确实”。
沈非墨各类菜式都会一点,饺子更是包得很漂亮,反倒是她在一边,负责帮倒忙。
程欢的厨艺很差,也就属于会给自己煮方便面的水平了,虽然她也算是穷苦着长大的,但外婆在这点上到底还是很宠着的。孩子的一切都以学业为主,吃饭之类的问题当然是交给大人,在大多数家庭里,情况都是如此。程欢也是一样的。
所以她真的很惊讶,像沈非墨这样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少爷。竟然会炒菜煮饭包饺子做蛋糕...还是说,他本就是很全能的?
沈非墨好像真的没有什么不会的,他的钢琴也弹得非常好。
程欢双手托腮,盯着那个正低头,认真做事情的男人。他本来就很好看了,专注的时候便注入了别样的魅力,让她忍不住想去靠近,甚至是...打扰和破坏。
于是,她起身,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。
沈非墨,他好瘦啊...挺拔得和根竹子一样,抱起来怪硌手的。
程欢像一只毛茸茸只会赖在人身上的树袋熊,虽然耽误沈非墨手上的活儿,但他倒也不嫌麻烦,就这样任由她抱着,时不时还会喂她吃几块切好的水果。
宁静平和,也很温暖。
如果时间凝住,在这一刻不再动,那似乎也是很不错的。
沈非墨煮的饺子很好吃,一颗颗冒着热腾腾又氤氲飘绕的热气,朦胧遮住女生的脸,她吃得很开心,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和他说,”沈非墨,新年快乐。”
整栋别墅,唯有厨房开着灯。而厨房里,只有两个人,却不落寞。这一片有很多地方尚未开发,无非都是富商拿去投资的产业而已,如果不是沈砚,沈非墨也不会带着程欢暂住在这里。
因为附近几乎是漆黑的,没有什么烟火气息,所以除夕夜也是很安静,听不到什么炮竹的声音,烟花也是在很远处才能看到,颜色原本应该是璀璨夺目的,因为隔得远,于是看上去也显得寡淡了很多。
他们好似被这个世界隔离开来。没有人走得近,也没有人能够破坏这样的小安宁。
屋子里暖暖的,厨房的灯光很明亮,可程欢觉得,这样就很好,不需要多余的东西点缀,也不需要热闹喧嚣,只要有沈非墨在,那就很好。
他在饺子里放了一枚硬币,程欢一口咬下去,牙齿都疼得要咬掉了的感觉。
”唔,什么啊...”
女生吃痛地蹙了蹙眉,而沈非墨只是看着她笑,”运气不错。”
程欢揉着腮帮,目光这才带着几分差异,”诶,你也会这样做?”
就是在包饺子的时候放硬币之类的,寓意很美好,吃到的人会是新年最幸运的人。
沈非墨基本不会过什么节日,她以为,他能陪她过新年已经算勉强了,可她没有想到,其实有些习俗,他还是记得的。
”嗯,饺子都包了,放枚硬币也没什么。”
也是啊..不过就是顺个手。
程欢还是很高兴的,”被我吃到了哎,许个愿会不会灵验啊,毕竟今天晚上的运气都这么好了。”
实际上,她这也不是运气问题,之所以能在自己那盘饺子里吃到,那是因为沈非墨总共就只在她那一份里放了硬币,仅此一个。
他百分之百会让她吃到的。
”生日的时候不许愿,非得说是许愿之类的没有什么用,现在怎么又想通了...”斑驳的灯光流转在厨房的墙壁、橱柜、餐桌之上..交错变幻,澄黄温暖。
”还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女生了...”
这句话听得程欢只想笑,”女生就是不让你们这些男人搞懂的啊...”
”是吗?”而沈非墨依然伶牙俐齿,”丢到床上那就都一个样了。”
于是程欢又无语凝噎。
沈非墨,大流氓。还是饺子好吃!
低头,刚准备夹起一个白乎乎的饺子,他便伸手,掐了掐她的脸。
”干什么啊?”
沈非墨轻轻浅浅地勾勒出一个笑容,”欢欢,新年快乐。”
任何一切都不及此刻的温暖耀眼,这个世界上,再没有什么比那一瞬间更美好,也没有谁的笑容比他更好看。
万物明朗,而他最可爱。
如果,时间能够停止,那么程欢希望,这个寒假不要过去,就这样,一直一直地和他在一起,在这座只属于他和她的别墅里。
永永远远。
沈非墨在年后便陆陆续续忙着工作上的事,程欢也进入了很紧张的高三下半学期。她几乎都真正忘了在半个月前,在某个夜晚,那个叫沈砚的男人到底说了什么话。
沈非墨说过,要她不要问,如果答案是她不想听到的,那么,她选择不要知道。是不是这样的话,生活就会一直波澜不惊地走下去呢?
可你永远都不会知道,平静的河面到底什么时候会被人投掷一块巨大的石头,于是,一瞬间风起云涌。浪花翻搅,翻天覆地,平静不再是平静。
程欢在冗长枯燥,充斥着做过不知多少遍习题的日子里,再一次见到了陆娆,很意外的是,她并未施任何的粉黛,清汤寡水,竟给人一种如雨后荷花般清透的感觉。
她和她说,想请她喝杯咖啡。
程欢对陆娆并未有过多的戒备心理,因为这个女人哪怕浓妆艳抹的时候,她都不觉得她是个坏人,更何况是现在,在她身上毫无危险的气息。
陆娆开车带着她来到了一家不怎么起眼的咖啡馆,那家咖啡馆似乎有了些年岁,墙面斑斑驳驳地蔓延着爬山虎,而角落里龟裂开一条一条的缝隙,苔藓青青,四处都弥漫着时间的味道。
这并不纯粹是喝咖啡的地方,还有一排排的书柜,游戏机,电脑,只不过,看上去已属于过去的老款式,很明显,多年没有再使用过了。
咖啡馆的老板是个中年男子。正倚在摇椅上看着书,手边懒洋洋的窝着一只猫,午后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,岁月静好。
程欢推开门,而他似乎懒得去注意这种微妙的动静,不想别人来叨扰自己这份安宁惬意,连眉眼都未曾抬起来过。
陆娆拍了拍她的肩,轻声和她说,”我不进去了,左手第二个房间,有人在等你。”
于是在那一瞬间,程欢愣住。
会是谁...在等她?
陆娆却并未给出解释。
她这才意识到,自己等同于被变相地骗了一次,无缘无故地,陆娆为什么会请她喝咖啡呢?无非都是为了引她到这里,然后见那个所谓的,在等着她的人。
沈非墨吗?不,不是。
推开门,程欢看见了沈砚。
他依然是一身黑色的卫衣,休闲裤,帆布鞋,甚至连帽子也是一模一样地戴着,就这样坐在那里,安静得没有起任何波澜,如一个被雕刻出来,精致到完美的假人。那双眼睛很漂亮,也同样很空洞,恍若没有什么灵魂的宝石,却闪烁着深邃的光芒。
程欢确定,当日在商场偶然遇见的人,就是他。她忍不住握紧了手心,唇色发白,”你,想见我?”
沈砚抱膝坐在沙发上,带着卫衣那宽大的连帽,乌黑的头发仍旧长到快遮住了眉眼。
眸子底下似乎幽幽泛着蓝光,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一点烟火气息,冰冷又淡薄。
”是,我确实想见你,程小姐。所以让陆娆帮了我一个小忙。”
她顿了顿,然后接着问他,”你和陆娆是认识的?”
沈砚并未否认,只是淡淡地回答了两个字,”不熟。”
”坐吧。”
在他对面,有一个单人沙发。
程欢本是有些紧张的,可现在,心似乎也安定下来了,既然来了,那边坐下吧,他大费周章地找到她,肯定是有什么话想说。陆娆和沈非墨的关系不同寻常,她亲自做引子骗她上钩。那么必定担保了她的安全,所以现在,她不会出事的。
程欢静静地看着沈砚,而他只是轻轻抿了一口咖啡,气氛很沉默。
被子的底座清脆地抵在玻璃茶几上,他终于开口,打破令人窒息的僵持,他对她说,”沈非墨还是什么都没有告诉你吧。”
她迟疑了几秒,胸口一沉,似乎明白他找她的目的何在,”他不想要我知道的事,我没有什么必要再问了。他总归是为我好的。”
她相信沈非墨。
”他为了你好,却对自己不好,你知道这些年,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么....”
声音并不大,更像是自言自语,而程欢却听得很清楚。
沈砚的情绪也并不激动,不像当初快要爆炸那样撕心裂肺,而是平静如水一般寡淡。他似乎早已预料得到她到底想说什么。她的手,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服.....
”程欢,我们玩一个互相交换的游戏好不好。”
良久,沈砚对着她笑了一笑,那嘴角上扬的弧度,和沈非墨有些相似。却是不一样的。
”我问你几个问题,你需要诚实地回答我,作为回报,你想知道的,沈非墨不愿意告诉你的,我都会主动告诉你”他的手指根根如玉,流转于咖啡杯沿,而他的笑容,带着势在必得的玩味。
他很有把握,程欢会答应和他玩这个游戏,没有原因。而女生在他这般处在上风的气氛里,脸色变得很僵硬...
”第一个问题,你在沈家的别墅里到底待了多久?或者说,沈非墨容忍你出现在他的世界,到底有多长时间?”沈砚幽幽地刻意强调一遍,”我要听实话。”
”我不想回答可以么...我也不想要你告诉我什么东西...我不需要知道。”
她的脑子很乱,乱糟糟的一团理不清楚,程欢起身,险些冒冒失失地打翻桌上的咖啡,”对不起,我要回去了,还要很多卷子要写,我要复习功课...”
一本正经又古板的理由,在这样的场合却显得可笑又格格不入。
沈砚并不意外她这样的反应,双手撑在沙发上,兀自问出第二个问题,”那么,你知道程时晚是谁吗?”
那双眸子深邃得似乎可以将人吸进去,如深不可测的洞穴,一旦陷入,便知能堕入黑暗,再也无法爬上来。
危险的,神秘的,致命的....
程时晚....她觉得这个名字好耳熟,却怎么都想不起来。
手原本都触及到门把手,转开,便可以将门打开,然后程欢就可以一走了之...可在那一刻,她犹豫了。
”最后一个问题。你知道为什么那个人,为什么非得是你吗,你大概是问过沈非墨的,可他只是回避,是不是?”
心理防线被一点点击溃,十八岁的女生根本抵挡不住这样周密的陷阱,只能一点一点地被卷入那张迷网,无法回头。
”你只需要回答我三个问题,我却可以告诉你很多,程欢。”沈砚的身体微微往前一倾,他的目光落在亮到可以亮到可以反光的玻璃桌上,折射出幽幽如黑曜石一般的色泽,”你不亏。”
”我不仅想和你讲秘密,还想和你讲条件,而这些条件,都是为了你好的条件,你会心动,也会感兴趣的。”
程欢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唇,没有说话。
沈砚见她的反应翻来覆去不过只是”苍白”两个字,很没意思。
”要不然这样好了,换一种玩儿法。”
”有些游戏啊...还是不要白费力气,早点结束毕竟划算。”
银白色的调羹轻轻搅动着一汪墨黑,”我先讲条件,再告诉你沈非墨的秘密,至于游戏到底什么时候结束,是由你说了算。”
游戏,又是一个游戏,不公平,不透明,分明只是沈砚一个人的游戏,而她却是其中的失败者,还未开始,其实就已经结束。
”程欢,沈非墨以我的名义开了一个账户,里面的钱可以够你生活几百辈子,我取出来,分文不留,全都给你。只要你从今天开始,消失在他的世界。”
沈砚的声音如石头一般,大大小小,接二连三地掷入水中,噗通,噗通,一声又一声,很清亮,很沉重,它们纷纷被狠狠地,用力地砸向了湖底,扑腾出浓烈的泥土..搅乱了所有的波澜不惊。
”你用不着担心沈非墨会掘地三尺也把你找到,因为我会替你处理好一切,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,你想出国便出国。想去哪里便去哪里,天大地大,你很自由。”
沈砚看着她,一字一顿地问,”程欢,很划算是不是?”
而程欢觉得呼吸很困难,那些石头分明就是砸进了自己的心里,压抑着血和肉,她说不出什么话来,哪怕只有几个字,也是从声道里,一点一点地,被挤出。
”这就是你和我谈的条件吗...”
”没错,程欢,你答应了,这个游戏就提前结束,那些沈非墨不想要你知道的事情,我不会和你说。”
那还真是,很划算啊...
”他之所以不告诉你,那是因为你知道以后也一定不会觉得好受,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益处。所以程欢,拿了我的钱走人,将一切都终止,对你而言,什么都没有损失。”
她真的适合待在沈非墨旁边吗?即便他是他的弟弟成为不了别人,而那个”别人”。也绝对不可能是程欢。
”考虑一下吧。”
咖啡已经凉了。
如果在以前,程欢肯定很感激沈砚,她会觉得他救了她一次,是让她远离恶魔的大恩人,她兴许还会将那份恩情记一辈子。但是现在,那个男人的好或者不好,那个男人对她的温柔,笑容,每一个字,每一句话,都深深地印在了脑子里。
沈非墨对她来说,是不一样的。
女生保持缄默。
于是沈砚嗤笑一声,他似乎洞悉一切。她的心理活动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的面前,他不屑。
”你到底为什么会不想走呢,难道你和沈非墨一样贱?那你们还真是天生一对,在某种程度上相配的很。”
”不过更多的还是因为那一张脸吧,毕竟,很多事情他根本不需要努力,只要笑一笑就可以了。稍微温和一些,谁都会喜欢上的,是不是?”
程欢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服,后背发冷,她只有咬住自己的唇,让自己觉得疼,方能够提醒她,这个世界还算真实。
”沈非墨还真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让一个人对他动心,这种本事是与生俱来的,你斗不过。他对你有多不好就会对你有多好,他坏,却又没有坏到骨子里,他有时候像一阵和煦的春风,刮过人心,掀起波澜,却只是那么短暂的一瞬间,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可就是这样,才让人欲罢不能,对吧?他是毒,沾染上就戒不掉,会上瘾。你知道他这到底是什么样一种行为吗?这他妈叫做依仗着一张脸就有恃无恐,胡作非为。”
”残忍的是,这都是他天生就会的招数。”
”你连二十都不到,当然会被迷惑。”
他迷惑的人何止她一个?
沈砚的眼眶已然变得猩红,一缕一缕地蔓延着红血丝。
”今天招惹你,明天就会去招惹其他的人。”
”你别说了...”程欢不想再听下去。
”所以,程小姐,你的决定呢?到底是同意我的条件,还是要这个游戏继续下去?”
女生脸上的血色消失殆尽...
一秒...两秒...三秒....
她还是没有说话,实际上她是觉得喉咙似乎被什么坚硬的东西堵住,她说不出任何一个字。
沈砚为什么非要要赶自己走呢,大概是因为,她真的不配继续在沈非墨身边待着是不是?
沈家的人都是知道的。沈非墨也是知道的,但他选择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,哪怕程欢已经隐隐猜到了。
如幻影一般的男子轻轻敲着茶几,口吻沉沉,”看样子,你选择了继续。”
那么,就继续吧,越是掩盖着的事实,便越见不得光,等到掀开,公之于世,那就越残忍,难道不是吗?
如果程欢知道了一切。那么,会变得很有趣吧。
他低低地笑了出来,那还真是期待呢,期待着他将故事说完,世界会被颠覆成什么样?
会崩塌吗?会崩溃吗?地动山摇,分崩离析...谁知道呢?沈砚仰起头,扯出只是眼一个极为惊艳的笑,只是角依然闪烁着捉摸不透的晶莹,所以到底会怎么样?.不如就等着看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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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几分钟之内就消失得干干净净,空空荡荡,要买什么直接拿就是了,根本不会有谁堵着挡着,这种感觉...她忍不住长长地舒一口气--真的、好、爽、啊..
程欢还是第一次这样逛超市,不怕东西多,就怕自己只有两双手不够。沈非墨倒是很”体贴”地问她,”需不需要多叫几个人过来,帮你拿东西?”
他所说的人,当然是那些个训练有素的特警...
然后她的脑子里就忽然闪过那样一副场景--几个五大三粗不苟言笑肌肉发达的雄性生物,就这样跟在她身后,推车的推车,拿零食的拿零食。eg了一点吧,于是程欢摇头拒绝了。
整个超市到后来只剩下零星几个收银员和工作人员,剩下的一些索性给程欢当起了导购,全程一条龙式服务。
等到结账的时候,收银小姐看着这种阵仗,不由得开始为自己捏一把汗,生怕哪里做错了就得罪了那位俊美又阴冷的先生,而他的权势好像非常的大,大到超市专门为他停止运作一次。
当然,沈非墨后来有给这家超市补偿,三百万的支票,够不够?
程欢兴高采烈地拎着一大堆东西回去了,刚好。天幕下垂,华灯初上,缕缕续续的闪烁着喜气洋洋的光芒,很冷,街道上人不多,但总归是很暖的,因为今夜是除夕呢。
沈非墨说他会包饺子,但按照刚才在超市的情况,程欢更加不相信了,连逛个超市都嫌麻烦的人,怎么会耐心地包饺子啊?于是那个男人也没有多说什么,干脆利落地洗菜切菜,刀子触碰着案板,发出清脆且规律的声音。
这才只是刚开了个头,似乎就把程欢给唬住了...好像真的很厉害!
实际上不是”好像”,而是”确实”。
沈非墨各类菜式都会一点,饺子更是包得很漂亮,反倒是她在一边,负责帮倒忙。
程欢的厨艺很差,也就属于会给自己煮方便面的水平了,虽然她也算是穷苦着长大的,但外婆在这点上到底还是很宠着的。孩子的一切都以学业为主,吃饭之类的问题当然是交给大人,在大多数家庭里,情况都是如此。程欢也是一样的。
所以她真的很惊讶,像沈非墨这样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少爷。竟然会炒菜煮饭包饺子做蛋糕...还是说,他本就是很全能的?
沈非墨好像真的没有什么不会的,他的钢琴也弹得非常好。
程欢双手托腮,盯着那个正低头,认真做事情的男人。他本来就很好看了,专注的时候便注入了别样的魅力,让她忍不住想去靠近,甚至是...打扰和破坏。
于是,她起身,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。
沈非墨,他好瘦啊...挺拔得和根竹子一样,抱起来怪硌手的。
程欢像一只毛茸茸只会赖在人身上的树袋熊,虽然耽误沈非墨手上的活儿,但他倒也不嫌麻烦,就这样任由她抱着,时不时还会喂她吃几块切好的水果。
宁静平和,也很温暖。
如果时间凝住,在这一刻不再动,那似乎也是很不错的。
沈非墨煮的饺子很好吃,一颗颗冒着热腾腾又氤氲飘绕的热气,朦胧遮住女生的脸,她吃得很开心,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和他说,”沈非墨,新年快乐。”
整栋别墅,唯有厨房开着灯。而厨房里,只有两个人,却不落寞。这一片有很多地方尚未开发,无非都是富商拿去投资的产业而已,如果不是沈砚,沈非墨也不会带着程欢暂住在这里。
因为附近几乎是漆黑的,没有什么烟火气息,所以除夕夜也是很安静,听不到什么炮竹的声音,烟花也是在很远处才能看到,颜色原本应该是璀璨夺目的,因为隔得远,于是看上去也显得寡淡了很多。
他们好似被这个世界隔离开来。没有人走得近,也没有人能够破坏这样的小安宁。
屋子里暖暖的,厨房的灯光很明亮,可程欢觉得,这样就很好,不需要多余的东西点缀,也不需要热闹喧嚣,只要有沈非墨在,那就很好。
他在饺子里放了一枚硬币,程欢一口咬下去,牙齿都疼得要咬掉了的感觉。
”唔,什么啊...”
女生吃痛地蹙了蹙眉,而沈非墨只是看着她笑,”运气不错。”
程欢揉着腮帮,目光这才带着几分差异,”诶,你也会这样做?”
就是在包饺子的时候放硬币之类的,寓意很美好,吃到的人会是新年最幸运的人。
沈非墨基本不会过什么节日,她以为,他能陪她过新年已经算勉强了,可她没有想到,其实有些习俗,他还是记得的。
”嗯,饺子都包了,放枚硬币也没什么。”
也是啊..不过就是顺个手。
程欢还是很高兴的,”被我吃到了哎,许个愿会不会灵验啊,毕竟今天晚上的运气都这么好了。”
实际上,她这也不是运气问题,之所以能在自己那盘饺子里吃到,那是因为沈非墨总共就只在她那一份里放了硬币,仅此一个。
他百分之百会让她吃到的。
”生日的时候不许愿,非得说是许愿之类的没有什么用,现在怎么又想通了...”斑驳的灯光流转在厨房的墙壁、橱柜、餐桌之上..交错变幻,澄黄温暖。
”还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女生了...”
这句话听得程欢只想笑,”女生就是不让你们这些男人搞懂的啊...”
”是吗?”而沈非墨依然伶牙俐齿,”丢到床上那就都一个样了。”
于是程欢又无语凝噎。
沈非墨,大流氓。还是饺子好吃!
低头,刚准备夹起一个白乎乎的饺子,他便伸手,掐了掐她的脸。
”干什么啊?”
沈非墨轻轻浅浅地勾勒出一个笑容,”欢欢,新年快乐。”
任何一切都不及此刻的温暖耀眼,这个世界上,再没有什么比那一瞬间更美好,也没有谁的笑容比他更好看。
万物明朗,而他最可爱。
如果,时间能够停止,那么程欢希望,这个寒假不要过去,就这样,一直一直地和他在一起,在这座只属于他和她的别墅里。
永永远远。
沈非墨在年后便陆陆续续忙着工作上的事,程欢也进入了很紧张的高三下半学期。她几乎都真正忘了在半个月前,在某个夜晚,那个叫沈砚的男人到底说了什么话。
沈非墨说过,要她不要问,如果答案是她不想听到的,那么,她选择不要知道。是不是这样的话,生活就会一直波澜不惊地走下去呢?
可你永远都不会知道,平静的河面到底什么时候会被人投掷一块巨大的石头,于是,一瞬间风起云涌。浪花翻搅,翻天覆地,平静不再是平静。
程欢在冗长枯燥,充斥着做过不知多少遍习题的日子里,再一次见到了陆娆,很意外的是,她并未施任何的粉黛,清汤寡水,竟给人一种如雨后荷花般清透的感觉。
她和她说,想请她喝杯咖啡。
程欢对陆娆并未有过多的戒备心理,因为这个女人哪怕浓妆艳抹的时候,她都不觉得她是个坏人,更何况是现在,在她身上毫无危险的气息。
陆娆开车带着她来到了一家不怎么起眼的咖啡馆,那家咖啡馆似乎有了些年岁,墙面斑斑驳驳地蔓延着爬山虎,而角落里龟裂开一条一条的缝隙,苔藓青青,四处都弥漫着时间的味道。
这并不纯粹是喝咖啡的地方,还有一排排的书柜,游戏机,电脑,只不过,看上去已属于过去的老款式,很明显,多年没有再使用过了。
咖啡馆的老板是个中年男子。正倚在摇椅上看着书,手边懒洋洋的窝着一只猫,午后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,岁月静好。
程欢推开门,而他似乎懒得去注意这种微妙的动静,不想别人来叨扰自己这份安宁惬意,连眉眼都未曾抬起来过。
陆娆拍了拍她的肩,轻声和她说,”我不进去了,左手第二个房间,有人在等你。”
于是在那一瞬间,程欢愣住。
会是谁...在等她?
陆娆却并未给出解释。
她这才意识到,自己等同于被变相地骗了一次,无缘无故地,陆娆为什么会请她喝咖啡呢?无非都是为了引她到这里,然后见那个所谓的,在等着她的人。
沈非墨吗?不,不是。
推开门,程欢看见了沈砚。
他依然是一身黑色的卫衣,休闲裤,帆布鞋,甚至连帽子也是一模一样地戴着,就这样坐在那里,安静得没有起任何波澜,如一个被雕刻出来,精致到完美的假人。那双眼睛很漂亮,也同样很空洞,恍若没有什么灵魂的宝石,却闪烁着深邃的光芒。
程欢确定,当日在商场偶然遇见的人,就是他。她忍不住握紧了手心,唇色发白,”你,想见我?”
沈砚抱膝坐在沙发上,带着卫衣那宽大的连帽,乌黑的头发仍旧长到快遮住了眉眼。
眸子底下似乎幽幽泛着蓝光,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一点烟火气息,冰冷又淡薄。
”是,我确实想见你,程小姐。所以让陆娆帮了我一个小忙。”
她顿了顿,然后接着问他,”你和陆娆是认识的?”
沈砚并未否认,只是淡淡地回答了两个字,”不熟。”
”坐吧。”
在他对面,有一个单人沙发。
程欢本是有些紧张的,可现在,心似乎也安定下来了,既然来了,那边坐下吧,他大费周章地找到她,肯定是有什么话想说。陆娆和沈非墨的关系不同寻常,她亲自做引子骗她上钩。那么必定担保了她的安全,所以现在,她不会出事的。
程欢静静地看着沈砚,而他只是轻轻抿了一口咖啡,气氛很沉默。
被子的底座清脆地抵在玻璃茶几上,他终于开口,打破令人窒息的僵持,他对她说,”沈非墨还是什么都没有告诉你吧。”
她迟疑了几秒,胸口一沉,似乎明白他找她的目的何在,”他不想要我知道的事,我没有什么必要再问了。他总归是为我好的。”
她相信沈非墨。
”他为了你好,却对自己不好,你知道这些年,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么....”
声音并不大,更像是自言自语,而程欢却听得很清楚。
沈砚的情绪也并不激动,不像当初快要爆炸那样撕心裂肺,而是平静如水一般寡淡。他似乎早已预料得到她到底想说什么。她的手,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服.....
”程欢,我们玩一个互相交换的游戏好不好。”
良久,沈砚对着她笑了一笑,那嘴角上扬的弧度,和沈非墨有些相似。却是不一样的。
”我问你几个问题,你需要诚实地回答我,作为回报,你想知道的,沈非墨不愿意告诉你的,我都会主动告诉你”他的手指根根如玉,流转于咖啡杯沿,而他的笑容,带着势在必得的玩味。
他很有把握,程欢会答应和他玩这个游戏,没有原因。而女生在他这般处在上风的气氛里,脸色变得很僵硬...
”第一个问题,你在沈家的别墅里到底待了多久?或者说,沈非墨容忍你出现在他的世界,到底有多长时间?”沈砚幽幽地刻意强调一遍,”我要听实话。”
”我不想回答可以么...我也不想要你告诉我什么东西...我不需要知道。”
她的脑子很乱,乱糟糟的一团理不清楚,程欢起身,险些冒冒失失地打翻桌上的咖啡,”对不起,我要回去了,还要很多卷子要写,我要复习功课...”
一本正经又古板的理由,在这样的场合却显得可笑又格格不入。
沈砚并不意外她这样的反应,双手撑在沙发上,兀自问出第二个问题,”那么,你知道程时晚是谁吗?”
那双眸子深邃得似乎可以将人吸进去,如深不可测的洞穴,一旦陷入,便知能堕入黑暗,再也无法爬上来。
危险的,神秘的,致命的....
程时晚....她觉得这个名字好耳熟,却怎么都想不起来。
手原本都触及到门把手,转开,便可以将门打开,然后程欢就可以一走了之...可在那一刻,她犹豫了。
”最后一个问题。你知道为什么那个人,为什么非得是你吗,你大概是问过沈非墨的,可他只是回避,是不是?”
心理防线被一点点击溃,十八岁的女生根本抵挡不住这样周密的陷阱,只能一点一点地被卷入那张迷网,无法回头。
”你只需要回答我三个问题,我却可以告诉你很多,程欢。”沈砚的身体微微往前一倾,他的目光落在亮到可以亮到可以反光的玻璃桌上,折射出幽幽如黑曜石一般的色泽,”你不亏。”
”我不仅想和你讲秘密,还想和你讲条件,而这些条件,都是为了你好的条件,你会心动,也会感兴趣的。”
程欢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唇,没有说话。
沈砚见她的反应翻来覆去不过只是”苍白”两个字,很没意思。
”要不然这样好了,换一种玩儿法。”
”有些游戏啊...还是不要白费力气,早点结束毕竟划算。”
银白色的调羹轻轻搅动着一汪墨黑,”我先讲条件,再告诉你沈非墨的秘密,至于游戏到底什么时候结束,是由你说了算。”
游戏,又是一个游戏,不公平,不透明,分明只是沈砚一个人的游戏,而她却是其中的失败者,还未开始,其实就已经结束。
”程欢,沈非墨以我的名义开了一个账户,里面的钱可以够你生活几百辈子,我取出来,分文不留,全都给你。只要你从今天开始,消失在他的世界。”
沈砚的声音如石头一般,大大小小,接二连三地掷入水中,噗通,噗通,一声又一声,很清亮,很沉重,它们纷纷被狠狠地,用力地砸向了湖底,扑腾出浓烈的泥土..搅乱了所有的波澜不惊。
”你用不着担心沈非墨会掘地三尺也把你找到,因为我会替你处理好一切,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,你想出国便出国。想去哪里便去哪里,天大地大,你很自由。”
沈砚看着她,一字一顿地问,”程欢,很划算是不是?”
而程欢觉得呼吸很困难,那些石头分明就是砸进了自己的心里,压抑着血和肉,她说不出什么话来,哪怕只有几个字,也是从声道里,一点一点地,被挤出。
”这就是你和我谈的条件吗...”
”没错,程欢,你答应了,这个游戏就提前结束,那些沈非墨不想要你知道的事情,我不会和你说。”
那还真是,很划算啊...
”他之所以不告诉你,那是因为你知道以后也一定不会觉得好受,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益处。所以程欢,拿了我的钱走人,将一切都终止,对你而言,什么都没有损失。”
她真的适合待在沈非墨旁边吗?即便他是他的弟弟成为不了别人,而那个”别人”。也绝对不可能是程欢。
”考虑一下吧。”
咖啡已经凉了。
如果在以前,程欢肯定很感激沈砚,她会觉得他救了她一次,是让她远离恶魔的大恩人,她兴许还会将那份恩情记一辈子。但是现在,那个男人的好或者不好,那个男人对她的温柔,笑容,每一个字,每一句话,都深深地印在了脑子里。
沈非墨对她来说,是不一样的。
女生保持缄默。
于是沈砚嗤笑一声,他似乎洞悉一切。她的心理活动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的面前,他不屑。
”你到底为什么会不想走呢,难道你和沈非墨一样贱?那你们还真是天生一对,在某种程度上相配的很。”
”不过更多的还是因为那一张脸吧,毕竟,很多事情他根本不需要努力,只要笑一笑就可以了。稍微温和一些,谁都会喜欢上的,是不是?”
程欢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服,后背发冷,她只有咬住自己的唇,让自己觉得疼,方能够提醒她,这个世界还算真实。
”沈非墨还真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让一个人对他动心,这种本事是与生俱来的,你斗不过。他对你有多不好就会对你有多好,他坏,却又没有坏到骨子里,他有时候像一阵和煦的春风,刮过人心,掀起波澜,却只是那么短暂的一瞬间,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可就是这样,才让人欲罢不能,对吧?他是毒,沾染上就戒不掉,会上瘾。你知道他这到底是什么样一种行为吗?这他妈叫做依仗着一张脸就有恃无恐,胡作非为。”
”残忍的是,这都是他天生就会的招数。”
”你连二十都不到,当然会被迷惑。”
他迷惑的人何止她一个?
沈砚的眼眶已然变得猩红,一缕一缕地蔓延着红血丝。
”今天招惹你,明天就会去招惹其他的人。”
”你别说了...”程欢不想再听下去。
”所以,程小姐,你的决定呢?到底是同意我的条件,还是要这个游戏继续下去?”
女生脸上的血色消失殆尽...
一秒...两秒...三秒....
她还是没有说话,实际上她是觉得喉咙似乎被什么坚硬的东西堵住,她说不出任何一个字。
沈砚为什么非要要赶自己走呢,大概是因为,她真的不配继续在沈非墨身边待着是不是?
沈家的人都是知道的。沈非墨也是知道的,但他选择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,哪怕程欢已经隐隐猜到了。
如幻影一般的男子轻轻敲着茶几,口吻沉沉,”看样子,你选择了继续。”
那么,就继续吧,越是掩盖着的事实,便越见不得光,等到掀开,公之于世,那就越残忍,难道不是吗?
如果程欢知道了一切。那么,会变得很有趣吧。
他低低地笑了出来,那还真是期待呢,期待着他将故事说完,世界会被颠覆成什么样?
会崩塌吗?会崩溃吗?地动山摇,分崩离析...谁知道呢?沈砚仰起头,扯出只是眼一个极为惊艳的笑,只是角依然闪烁着捉摸不透的晶莹,所以到底会怎么样?.不如就等着看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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